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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新买的藕粉色针织衫和珍珠白缎面短裙,我感觉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团温软、蓬松、没有实感的云朵上,每一步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漂浮感,从商场那片过于明亮、喧嚣、充满审视目光的领域,飘了出来,融入外面逐渐被暮色浸染的、相对自由却也依旧陌生的街道。
夕阳不再是午后那种炽烈的白金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醇厚、柔和的蜜糖色,慵懒地涂抹在高楼的玻璃幕墙、行道树的叶片,以及来往行人的肩头。光线似乎也带上了温度,暖洋洋地包裹着我裸露在外的肌肤——手臂,小腿,还有一小截脖颈。这温暖,与我此刻内心那一片兵荒马乱的冰凉,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我的双腿,在珍珠白缎面的映衬下,仿佛被施加了某种魔法,白得几乎在发光。那是一种细腻的、带着年轻肌肤特有光泽的莹白,与裙摆的润泽质感相得益彰。每次呼吸,吸气时腹部微微收缩,能清晰地感觉到裙腰那弹性面料在腹部形成的、恰到好处的轻微压迫感。这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像一种温柔的提醒,一个无声的箍圈,时刻标记着腰线的存在,强调着这具身体不同于以往的纤细轮廓。
然而,当我尝试迈开步子,试图让这“云上行走”变得稍微实在一些时,另一种更加强烈、更让我心神不宁的感受立刻攫取了我全部的注意力。
裙裾。随着步伐的交替,那柔软的、富有垂感的缎面裙摆,便如同被微风吹拂的湖面,漾开一圈圈柔和的、富有韵律的波浪。这波浪并非静止,它随着我的动作起伏、荡漾,于是,我那裸露在短裙之下的小腿肌肤,便在每一次裙摆扬起的瞬间,时隐时现。
暴露。这个词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
不是全然的暴露,而是这种**若即若离**、**欲遮还掩**的状态。小腿的线条,肌肤的光泽,在缎面的褶皱与光影间一闪而过,留下惊鸿一瞥般的印象,旋即又被垂落的裙摆遮掩。这种不确定的、无法完全掌控的“被看见”的可能性,像一把无形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我每一步都走得提心吊胆,神经紧绷。仿佛随时会有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穿透这层薄薄的、流动的屏障,将那脆弱的“隐私”彻底剥开。
所以,当那位热情的导购员仿佛看穿了我的不安,适时地递来一条同样是米白色、边缘缀着精致蕾丝的“防走光裤”时,我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带着一种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急切,几乎是“抢”了过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近乎狼狈地冲回了刚才那个让我又爱又怕的试衣间。
多一层。哪怕只是薄薄的一层,多一层物理性的屏障,似乎就能为那在陌生目光和自身羞耻感夹击下、摇摇欲坠的、属于“林晚”(或者说,属于任何一个突然拥有女性身体的人)的尊严,筑起一道聊胜于无的脆弱防线。在试衣间昏暗的光线下匆匆换上那条同样陌生、触感细腻的蕾丝短裤,布料贴合大腿根部时带来的微妙触感,让我脸颊又是一热,但心底那份因为裙摆翻飞而生的恐慌,确实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好像穿上了一件无形的盔甲,虽然轻薄,却有了些许直面外界(哪怕是想象中的目光)的底气。
重新走出来,踏上商场内部那缓缓上升的自动扶梯时,我依然像一个初次执行高危任务的菜鸟特工,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隐形的戒备状态。手指紧紧攥着冰凉的金属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那不是扶手,而是悬崖边唯一可靠的绳索。
扶梯平稳上升,带来轻微的失重感。更让我心悸的,是总觉得后方,那视线盲区里,似乎有目光如同无形的触须,正悄无声息地探过来,试图爬上我的后背,我的小腿,我那随着高度变化而可能……我猛地摇头,驱散这令人不适的想象。然而,就在这时,扶梯运行带起的细微气流,仿佛有了生命般,调皮地、轻柔地,将我的裙摆微微向上托起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我像被电击般,全身猛地一颤,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以一种近乎笨拙的迅捷,猛地转过身,同时双手死死地压住了裙摆的两侧,将那点刚刚扬起的弧度狠狠镇压下去。动作幅度太大,身体失去平衡,我踉跄了一下,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后面正在上行的人。
“哎呀!”
一声轻呼。我惊慌失措地回头,对上一双温和的、带着些许惊讶的眼睛。是一位看起来怀孕五六个月的女士,她一手护着腹部,一手扶住了旁边的扶手,被我撞得微微晃了晃,但很快稳住了。
“对、对不起!非常抱歉!” 我的脸瞬间烧得通红,语无伦次地道歉,声音因为羞愧而发颤,恨不得立刻从这扶梯上消失。
那位孕妇却并没有生气,她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目光很自然,带着对撞到自己的人的审视,但并无恶意),然后目光落在我死死压着裙摆、指节发白的手上,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理解般的、善意的微笑,甚至带着一丝过来人的温和调侃:“没关系,小姑娘,刚穿短裙都这样,习惯就好。扶稳些。”
她叫我“小姑娘”。那善意的微笑和理解的眼神,像一面镜子,更加清晰地照出了我此刻的狼狈和过度反应。我耳根烫得惊人,只能慌乱地点头,含糊地再次道歉,然后像只受惊的鹌鹑般飞快地转回身,面对着扶梯上升的方向,再也不敢回头,手指却依然死死地捏着裙摆边缘,直到扶梯到达,踏实地板,才微微松了口气,掌心已是一片湿冷的汗。
终于走出商场,踏入被夕阳完全浸染的街道。晚风比商场里自然了许多,带着初夏傍晚特有的、微醺的暖意,轻轻拂过面颊,也调皮地拨弄着针织衫下摆的流苏和裙裾的边缘。裙摆拂过大腿肌肤的触感,经过了防走光裤的隔离,不再那么直接,却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顺滑、微凉、带着细微摩擦的独特质感。陌生,但不再全然是恐慌,开始掺杂进一丝丝新奇的、甚至可以说是……美妙的体验。仿佛这具身体,正在通过这些全新的布料与肌肤的对话,一点点学习、确认着属于“女性”的着装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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