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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沉甸甸地压在江城基地市外围的废墟上。这里的气味复杂得令人作呕:金属锈蚀的腥气、放射性尘埃的灼热感,以及一种更深层、更诡异的腐败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而未经处理的伤口,在时间的流逝中缓慢溃烂。这是 “神临之战” 以来,这片土地最常见的味道——那场源于诡异的 “灵潮复苏” ,却因诸多 “异界神明” 的贪婪降临而将旧文明秩序彻底碾碎的浩劫,留下的创伤至今仍在化脓,看不到愈合的迹象。
李落尘行走在这片疮痍之中,身形挺拔的骨架与他佝偻的姿态形成刺眼的矛盾,像一柄被迫屈居于破旧柴薪中的传世名剑。一头缺乏生气的灰白长发,并非衰老的银白,而是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活力的枯槁之色,几缕散乱地垂着,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也遮住了那双深潭般死寂的眼睛。唯有偶尔抬起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麻木与疲惫,才泄露出这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里,或许还残存着一丝属于“人”的痕迹。
他是一名拾荒者。在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用粗糙的手指翻找着任何可能换到一口劣质酒精的物什——半融化的电路板、勉强能看出形状的金属零件,甚至是几块未被污染得太厉害的合成饼干。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机械,仿佛灵魂早已脱离,只剩下肌肉记忆在驱动。
不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几个衣衫褴褛、面露凶光的混混围住了一个同样在废墟里翻找的老头。
“老不死的,懂不懂规矩?这片地儿,是彪哥我罩着的!”为首的刀疤脸一脚踹翻了老头刚找到的一个锈蚀金属盒,里面的零件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老头吓得浑身发抖,嗫嚅着不敢言语。
李落尘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继续机械地扒拉着眼前的瓦砾。他找到半瓶看不清标签的浑浊液体,拧开闻了闻,刺鼻的化学气味让他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随手将其扔开。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远处那巨大、冰冷如巨兽脊背般的江城基地市合金壁垒,以及壁垒上空若有若无流动着的能量屏障微光。那是人类文明在破碎世界中最后的倔强,也是划分“城内”与“城外”这两个世界的、冰冷无情的界线。
天空并非全然的黑暗,铅灰色的云层背后,有几颗星辰异常明亮,它们的光芒穿透了污浊的大气,带着一种非自然的、恒定不变的冰冷质感,永恒地俯视着这片大地。
那几个混混的注意力,被李落尘这种彻底的无视激怒了,尤其是他背上那柄用脏破布缠着、只露出一个锈迹斑斑剑柄的长条物,显得格外扎眼。
“喂!那个白毛鬼!你他妈看什么看?”刀疤脸朝他啐了一口浓痰,痰液落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滋”声。“滚远点!别碍着大爷们办事!”
李落尘依旧沉默,像是声音无法穿透他周围的真空,转身走向另一堆垃圾山。
“妈的!真聋了还是哑了?”一个脾气火爆的混混觉得受到了莫大侮辱,冲上来伸手就要狠狠推搡李落尘的肩膀。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触碰到他身体的一刹那,李落尘的脚步骤然一顿,身形似乎有极其细微、肉眼难以捕捉的偏转。那混混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股诡异的力道,不是硬碰硬的撞击,更像是触碰到了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或者被某种无形的漩涡带偏了方向,整条胳膊又酸又麻,使不上半点力气。
“哎哟!”他惊叫一声,触电般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瞪着李落尘的背影。
李落尘只是微微侧过头,用那双被白发遮掩的死寂眼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威胁,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空洞得如同深渊。可就是这空洞的一瞥,却让那混混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刀疤脸也察觉到了这丝不对劲,但仗着人多,还是色厉内荏地骂了几句:“操!真他娘晦气!碰上个哑巴疯子!我们走!”几人悻悻然地瞪了李落尘一眼,终究没敢再继续纠缠,骂骂咧咧地拖着从那老头那里抢来的少许“战利品”离开了。
废墟重新恢复了死寂。李落尘从一堆瓦砾下,终于抠出了小半瓶用塑料瓶装着的、颜色浑浊不堪的液体。他拧开盖子,没有犹豫,仰头灌了一口。辛辣、劣质、带着浓重工业添加剂味道的液体灼烧着他的喉咙和胃袋,带来一阵短暂的、近乎自虐般的刺激感。这感觉似乎能稍稍驱散那蚀骨的麻木,让他空洞的眼神里,极深处似乎有某种东西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那是痛苦被短暂麻痹后,所残存的、最后一点证明自己还“活着”的痕迹。
他用脏污的袖子擦了擦嘴角,将剩下的半瓶“酒”珍而重之地塞进怀里,贴肉放着。然后,他再次佝偻起背,像一具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木偶,深一脚浅一脚地,融入这片仿佛永恒的、被神明遗弃(或是被神明圈养)的黄昏废墟之中。
无人察觉处,天际那些冰冷的星辰,其光芒似乎随着他的移动,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极其细微的闪烁。而在他脚下这片废墟的更深处,在那被掩埋的地基之下,似乎有某种更为古老、更为苍茫的脉搏,极其缓慢地,跳动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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