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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 年 7 月 18 日午后,县一中的人工湖泛着粼粼波光。岸边的垂柳将枝条垂进水里,风一吹,柳叶轻扫湖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像谁用指尖在水面划了无数小圈。湖边的水泥长椅被晒得有些发烫,却因树荫遮蔽,留着一片清凉,坐上去刚能感受到暖意,不燥不凉正合适。远处的教学楼传来零星的广播声,《走进新时代》的旋律飘过来,偶尔有自行车铃 “叮铃” 响过,在宁静的校园里漫开,像一串被拉长的玻璃珠,滚得老远。
张天放提前到了,手里拿着本卷边的《道德经》,指尖夹着半截铅笔。他坐在长椅一端,望着湖面出神 —— 昨夜他已想清楚,要让陈星真正下定决心,不能只谈技术和前景,更要把 “同道会” 那套 “面向对象的道” 讲透。这东西说深了像天书,说浅了其实就是生活里的道理,得用陈星熟悉的事儿打比方,不然再好的理念也听不进去。
“天放。” 身后传来轻唤,陈星背着帆布书包,脚步有些迟疑。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只是攥着书包带的手指依旧紧绷,指节都泛了白,眼神里藏着没散的迷茫 —— 昨夜跟父母提想 “跟着同学做计算机项目”,父亲沉默半晌,只说 “先把高考应付完,别想这些旁门左道”,母亲更是拉着他反复叮嘱 “考师范才稳当,计算机那东西看不见摸不着,靠不住”。
张天放侧身让他坐下,递过一瓶凉白开:“刚从家里来?看你脸色,阿姨叔叔没少劝吧?”
陈星接过水,拧开盖子却没喝,低头盯着瓶身上的水珠往下淌:“嗯…… 他们说做计算机不靠谱,让我专心高考。” 他声音越来越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我也怕…… 怕项目做砸了,书也没读好,最后两头空,跟手里抓两把沙子,全漏了似的。”
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抹少年人的惶惑,让张天放想起前世初入职场时的自己。他没急着劝,而是翻开《道德经》,指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那页,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的方框,先写了个 “道”,又在下面画了两个小方框,分别画了个收音机和笔记本的简笔画,旁边标注 “陈星的收音机”“陈星的笔记本”。
“你看,” 张天放的铅笔尖点在 “道” 字上,语气平和得像聊家常,“《道德经》说万物都从‘道’来,咱们编程里说的‘对象’,其实就是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就像你书包里那台收音机,它有‘属性’—— 牌子是‘熊猫牌’,能收五个台;还有‘方法’—— 打开能响,调台能换频道。你那本记代码的笔记本也一样,属性是‘32 开’‘带格子’,方法是‘能写字’‘能记代码’。”
陈星的目光一下子被纸上的简笔画勾住,下意识地凑近了些,眉头微微舒展 —— 收音机和笔记本是他天天带的东西,这么一说,“对象”“属性” 这些词突然就不抽象了。
“那‘道’是什么?” 陈星忍不住问,指尖轻轻碰了碰纸上的 “道” 字。
“‘道’就是这些东西运行的规矩,跟你修收音机时要守的规律一样。” 张天放拿起铅笔,在 “陈星” 和 “收音机” 之间画了条线,“比如你收音机没声了,你得先查电池有没有电,再看线路有没有断 —— 这就是‘道’。编程里也一样,你写代码控制计算机,就是‘陈星’这个‘人对象’,给‘计算机’这个‘物对象’发‘指令’,让它干活。”
他又在旁边加了个 “王老板的商铺” 的方框,画了个小算盘的简笔画:“就像咱们帮王老板做广告,是‘王老板’这个‘商户对象’,给‘咱们’这个‘团队对象’发‘排版需求’的消息。一个发消息,一个接消息,俩对象一互动,就生出‘做好广告’的新价值 —— 这就是‘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说穿了就是‘大家互相帮忙,生出新东西’,跟你帮同学修收音机,你出力,他省事,最后还能一起听广播,是一个道理。”
陈星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他盯着那张纸,指尖在腿上轻轻点动,像是在模拟调收音机的动作:“我懂了!原来‘面向对象’就是把生活里的东西挪到代码里,‘道’就是它们干活的规矩!”
“可不是嘛。” 张天放放下铅笔,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里带着笃定的光,“你爸妈说的‘稳定’,其实也是个‘对象’。它的属性是‘风险低’,比如当老师,每个月都有工资;但它也有‘方法’—— 得按课表上课,不能随便搞自己喜欢的计算机。咱们要做的‘同道会’,不是不要‘稳定’,而是把它的好处‘继承’过来,再加点新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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