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小说

第20章 背叛、新生与离别（第1页）

深海的宁静，如同最精致也最脆弱的珍珠母贝，长久以来被内部悄然孕育的禁忌力量和外部虎视眈眈的恶意共同挤压着，终于在这一天，伴随着生命的阵痛，彻底地、轰然破碎。

娜迦宫殿最深处，那间往日充斥着慵懒与诱惑气息的奢华寝宫，此刻氛围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靡靡的香气，而是浓烈的血腥味、冰冷的汗味以及一种紧绷到极致的压抑感。瓦斯琪躺在巨大的砗磲贝卧榻上，原本优雅盘踞的蛇尾因一阵紧似一阵的剧烈宫缩而不受控制地痛苦扭动、拍打着光滑的曜石地面，发出沉闷而令人心慌的“啪啪”声。她覆盖着细密鳞片的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珠，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往日里的从容、魅惑与掌控一切的优越感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分娩之痛折磨出的扭曲，以及一种深植于母性本能之中的、近乎野兽般的坚毅与忍耐。

林云如同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被迫站在卧榻不远处。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茫然地看着这与他息息相关却又仿佛遥不可及的生命诞生过程；同时又像一个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瓦斯琪痛苦的呻吟都让那只手收紧一分。他即将亲眼见到那个将他与这片深海、与这位危险女巫牢牢捆绑在一起的“纽带”，这份突如其来的“父职”礼物，沉重、冰冷，带着命运的嘲讽，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而他体内那股源自玛诺洛斯的、潜藏已久的深渊潜能，似乎也受到了寝宫内骤然飙升的、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的刺激，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同类的诞生惊醒，在他血脉深处不安地躁动、低吼，与周围的环境产生着一种奇异而令人不安的共鸣。

“呃啊——！！”

终于，伴随着瓦斯琪一声撕心裂肺、仿佛用尽了灵魂所有力量的痛苦嚎叫，一股强大、纯粹、带着新生原始蛮荒气息的生命波动，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猛地从她体内迸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寝宫！

“哇啊——！！！”

紧接着，一声异常嘹亮、穿透力极强、几乎不似寻常新生儿所能发出的尖锐啼哭，如同破开阴霾的利剑，猛地响彻了寝宫的每一个角落！那哭声不仅仅是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冲击，带着一种宣告自身存在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让所有听到的人灵魂都为之一颤。

“是个女儿！首领，是个非常健康、非常有活力的女儿！”负责接生的、一位面容沧桑的年长娜迦侍女，动作极其小心翼翼，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将那个刚刚脱离母体、浑身沾满粘液和血丝的小小生命抱起，用最柔软、吸水性极强的稀有海藻绒布轻柔而迅速地擦拭干净，然后恭敬地递到了虚脱无力、却强撑着睁开眼的瓦斯琪面前。

林云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停止了跳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上前了一步，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落在了那个被包裹在柔软海藻布中的婴儿身上。

然而，眼前的情景让他瞬间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那并非他潜意识里预想的、半人半蛇的娜迦幼体形态，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有着人类婴儿所有特征的女婴！她有着娇小玲珑、比例完美的四肢，粉嫩光滑、吹弹可破的皮肤，只是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脸，完美地继承了瓦斯琪那非人的、近乎妖异的美感胚子，眉宇间依稀能看到娜迦特有的纤细骨架和轮廓。尤其是那双刚刚费力睁开、好奇打量世界的眼睛，瞳孔并非是东方人的纯黑或西方人的碧蓝，而是带着一丝如同最深邃海洋般的、变幻不定的幽蓝光泽，仿佛蕴含着整片大海的秘密。

她似乎哭累了，停止了那极具穿透力的啼哭，只是微微张着小嘴，好奇地转动着那双幽蓝的眼珠，纯净无暇的目光懵懂地扫过瓦斯琪虚弱而欣慰的脸，然后，落在了旁边神色复杂、如同石雕般的林云身上，仿佛在无声地询问这个陌生“父亲”的来历。

瓦斯琪凝视着怀中的女儿，苍白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一抹虚弱却无比真实、甚至带着一丝神圣光辉的微笑。那笑容中蕴含的情感复杂到了极致——有初为人母（尽管她活过万年）的本能温柔与怜爱，有某种深层次计划终于达成关键一步的满足与放松，或许，在那眼底最深处，还隐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觉的……如释重负般的解脱？

林云看着这个流淌着自己一半血脉、形态却完全是人类的女婴，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茫然、无措、一种沉甸甸到让他想逃避的责任感，以及一丝源自生命最本能的、诡异而无法割舍的血脉亲近感，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让他僵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然而，这份因新生命降临而带来的、短暂到近乎奢侈的静谧与情感波动，甚至连一分钟都未能持续。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