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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千年来一直相当通用的“操”、“狗屎”、“婊子”到颇具时代风格的“基督洒血”、“打鸟的货”、“滚蛋蛋”……然后就是普通租户无法理解的地狱语——轮到这一步的时候,很多人都出现了眩晕与呕吐的状况。
就在房东太太正准备用搁在炭火里的铁棍让利维礼貌一点的时候,利维终于过了那阵儿了,他的脸埋在拼布地毯里,满嘴的碎屑,混着他自己的舌头和一部分内脏,或许还有几颗牙齿,他听到那个女人堪称幸灾乐祸地说:“呦呦,”她呲呲地说:“两支军队正在开战呢。”
利维当然知道,这就是身为半恶魔最大的坏处了——仅次于他们的父母殷切的地狱邀请。
半恶魔,一半是恶魔,他们会被圣水和圣光伤害,也会被驱逐到地狱里去;一半是人类,意味着他们会被恶魔的力量所侵蚀——所以,操他妈的,一旦如利维这样被最纯净的圣水伤到,寻常的药物根本没法治疗他的伤口,只能用“焦油”或是其他来自于地狱的产出来和天堂的造物对抗。
问题是,这两样东西碰到一起,就会不死不休地相互倾轧到最后一点彻底消亡——它们从最表层的碳化皮肤开始,战斗到焦香的脂肪,紧接着从脂肪战斗到枯槁的肌肉,再从肌肉战斗到发脆的经络与骨骼,又从骨骼战斗到萎缩的血管,而后从血管战斗到炙热的内脏,末了直接抵达大脑,整个过程中,利维除了忍耐之外别无他法。
太疼了,就算是习惯了疼痛的利维都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万幸的是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半恶魔的诅咒还回荡,那些伤口就都痊愈了,不留一点痕迹,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
不知什么时候,房东太太的房间里凝聚起了一团黑雾,它将半恶魔缠裹在里面,像是用蚕丝裹着一支蛹,半恶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哦,大利拉,”他声调古怪地说道:“大利拉,我要是没了你我该怎么办?”
他可能转了个身,“你不过来吗?我想我该好好谢谢你。”
房东太太屏息静气,既不动也不回答。
半恶魔似乎也没有强求的意思,他撕裂黑雾,凭空捏出那个我们熟悉的小蜡烛头,用拇指搓亮后,两者一起消失在了空气里,只留下恐怕几天都没办法消散的酸臭气味,还有一片狼藉的地面。
“狗娘养的。”过了很久,房东太太才吐出那口憋了好久的气,她盯着被腐蚀出好几个黑洞的地板(拼布地毯早就无影无踪了),恶狠狠地骂道,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第14章 吃饭
一个男人懒洋洋地靠在窗口,他看见一个小女孩正在走过窗前,裹得严严实实,护目镜和围巾,斗篷、靴子一样不缺,“那是谁?”他问:“我从来没看见过这么一个人。”
“闭上你的臭嘴,”他的姘头骂道:“也收起那点子见不得人的心思吧,”她大口大口地灌了一杯劣质的葡萄酒,之前不知道什么声音引发的呕吐让她嘴里发苦:“这里距离西区不远,可还是东区,你觉得一个小女孩凭什么能好好儿地在这儿待着?”
此时正值黄昏,工厂的烟尘和雾霭正在缓慢地沉淀,要到子夜才能达到最浓厚的程度,即便如此,这里的人还必须尽量缩短在外的时间,用围巾罩住自己的口鼻,不然就会咳嗽不止。
街道上还没有多少人,工人普遍要在晚上九点到十点下班,童工也是一样,小女孩提起围巾,遮住了大半面孔,在乌鸦和人类的注视下走到街道的末端,转了个弯向河堤走去——泰晤士河是东西走向,贯穿整个伦敦,河道并不平直,而是弯弯曲曲的——利维所租住的野葡萄公寓就位于泰晤士河的一个凸岸造成的沙洲上,三面环水,相当适合罪犯与半恶魔群居的地方。
“你猜,最先的会是罪犯,还是半恶魔?”被藏在斗篷下的黑猫问。
小女孩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如果是半恶魔,利维,”她说:“今晚摆上餐桌的就得是你了。”
“这可不好说,”利维,也就是暂时寄居在黑猫身体里的半恶魔说:“我还有你呢,莉莉丝。”